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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 乡 的 嫩 江(上)
康立恒
蜿蜒的嫩江,宛如松嫩大地的血脉,从远古奔流而来,又向未来的纪元奔泻而去,孕育出一路生机和最初的文明。沧海桑田的嫩江,流溢着她的博大和精深,历史的悠远和文化的厚重,思想的深邃和江河的魅力;更见证她广袤流域的世事变迁,承载她身边人们的生活方式和生命历程。
流经家乡大庆市杜尔伯特县这段下游嫩江,全长只有十几公里,其间,似乎鲜见惊世的曲折,平常年份,多处江面仅百十米宽,最阔处不过七八百米。
冬天,冰封的江面,寂静得如同劳累一天的人们,进入甜甜的梦境。只有几处不冻的“清口”,呼出一团团白色雾气,象是告诉人们,正蓄积全部的生机和能量,等待春天开江后,以她充沛的激情,迎接夏的热烈,夏的绽放和夏的繁忙。
夏天里,嫩江两岸,绿草茵茵,野花点点。远远望去,起伏的原野上,繁茂的苫房草,一浪涌着一浪,绿染天涯。清流荡漾、波光粼粼的江水,宛若一条彩链,镶嵌在碧绿的草原上。
走近岸边,一道道斜坡。顺着坡底向上,数不清的一条条打碗花秧,拉扯着,边爬边开。在它长长的绿辫子上,开出一朵朵喇叭状的水粉色小花。花片上,粉白相间的条纹,在油绿翠叶的映衬下,分外醒目。岸边坡脚附近,偶尔钻出一簇簇清秀的节骨草,或是开着蛋黄色花瓣的野苘麻。江边或沟底的稳水处,生长着一大片、一大片一人多高的“蛤蟆腿”,它们高低参差的枝桠上,竞相擎着一嘟噜一嘟噜浅淡粉红的花粒儿,摇摇晃晃地。“蛤蟆腿”周围,如果不注意一脚踩过去,是一堆堆、一团团长着肉眼看不见小刺儿的拉拉秧,会粘粘地把人缠裹住。在你准备下水而挽起裤脚的小腿上,拉出一道道渗血的条痕,几天都疼得直钻心。这些繁盛的植物,夏天装点出岸边的景致;到了冬天,被割作烧柴,不惜粉身碎骨,满足着人们生活需要。
阳光照射在江面上,一块块四角格菱的浮萍,大小不一,毫无规则。其间,点缀出一盘盘莲叶杏菜的花朵。碧波上,莲叶间,桃红杏黄的花瓣,悠然自若地尽情绽放。
一缕微风吹过,一张鸡头米的叶片被袅娜地掀起,又绰约落下,轻拂着水面,发出似有若无的波响。几枝挺拔的菖蒲,不时地点头示意着水下鲜嫩的水草。一脚趟过去,这柔弱无骨的暗绿游丝,随着小小的涟漪,悄无声息地深荡浅漂。
碧草与鲜花,汇出一条斑斓的彩带,把嫩江紧紧地匝了起来。
源远流长的嫩江,养育着世代生活在她身边的人们。对家乡人来说,多少年以来,到嫩江里捕鱼,是一种最好的业余生活。从前,江里的鱼多得很。我小时候,有一年夏天,嫩江涨水,江水漫出河道,灌进了沿江沟沟汊汊。村里人说,江边每条沟汊里,“有水就有鱼”。一天晚饭后,父亲带我,肩背几片“鱼挂子”,到江边看个究竟。就在我们趟着刚没过脚面的浅水,踩着水草向江边走去时,我的脚底突然一滑,“踩着鱼了”,我兴奋得叫起来;
“真的吗!”父亲问;
“是鱼”,我边说边弯腰伸手从脚底下抓出一条一拃多长的鲫鱼。如果不是亲身经历,这种事,无论如何我自己也是不能相信的。
“抓鱼”的情形,在1969年大水过后,又出现过一次。当年大水撤退后,沿江大片原野上所有坑洼,都存下水。冬天,没有冻到底的水沟水坑,第二年开春不论深浅,里面都有鱼。当时,家乡人种地根本不使用农药和化肥,沿江沟沟汊汊和江里的水质没有任何污染。于是,周围十里八村的乡亲,家家都到江边去抓鱼。多的,一天能抓出二三十斤。前前后后,抓鱼的热闹场景,持续了十多天。
江里鱼多,生活在水边,鱼就成了家家户户的常菜。鳌鱼、鳊花、吉勾、鲇鱼、黑鱼、嘎牙子、鲂鱼、川丁子、黄姑子,等等,这些家常鱼,百吃不厌。久而久之,人们听说,这些鱼中,有许多原本是嫩江里“三花五罗”中的名贵江鱼。家乡人每提起这些,都自豪地说,这是水草丰美的嫩江给带来的福份。在江边的渔家吃饭,更是机会难得。刚从江中捞出的新鲜活鱼,尤其是这些名鱼,经过简单地刮鳞除胆后,不需平时在家里那些过多的佐料,只用江水加上盐和辣椒,就可以把鱼下锅炖熟食用了。这种“江水炖江鱼”,是一道口味极为鲜美的佳肴,在江边非常有名。如果再用江水煮一盆小米饭,把饭盆用帘子蒸在炖鱼的锅里,锅未开启,就会飘出一种特殊的香味。在一锅里,同时作出这两种食物,摆上一桌,吃过一顿,让人经久不忘。这种口福,不是谁都有机会品尝的,只有生活在嫩江边的人,才能随时“想吃就吃”。在江边“网房子”生活的渔民们,曾多次用这种礼节,款待过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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