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一辈子,走了多少路,走过几座桥?哪里能说得清呢?
行走在人生路上,有风有雨,也有阳光灿烂;一路走来,可曾享用些何样风景?
走过的、见过的桥,木桥,铁桥,水泥桥,小桥,大桥,河桥,江桥,立交桥,过街天桥……可曾留下多少故事?
在家乡小城读书,从铁道南到铁道北,要过桥。这桥,是我儿时的玩耍之桥,快乐之桥,是我那难忘的老天桥!
我就读的中学当时算是郊区,与市区隔着一条小河,叫护城河,也称马坊河。小河上有一座木桥,过了桥就到了学校。这小河,有十来米宽?夏天水多的时候,会波涛汹涌,到了秋后,就会露出河底的淤泥,大人们下到河里,用河泥将将河床截成一段一段的,用水桶或是脸盆把水淘干,随着河水一点点的见少,就看那泥鳅窜来窜去,那鲤子鲇鱼草鱼活蹦乱跳。我们这些住校的学生们,在晚饭后,或是趴在小桥的栏杆上,或是站在小河边上,淘鱼人麻利地逮住跳出水面的鱼儿,一条条扔到木桶里。要是抓住一条大的,还会拿在手上向岸上摇晃着,立马引出一阵欢呼。看着看着,天一会儿就黑了。哇!快跑,还得上晚自习呢。一入冬,小河结成了冰,就成了天然溜冰场。我们置不起冰鞋,就自制冰车,或干脆在上边滑滋溜,来不来就摔个屁股墩。这小河这小桥,就是我少年时的乐园。
告别母校几十年之后,老同学聚在一块,饮酒畅谈。一起回忆那快乐的中学生活。大家说着笑着,话题就会转到这小河,这让我们充溢着幻想,陪我们度过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的小河小桥。现如今,小木桥成了水泥桥,小河呢,也被污染的不成样子,河两旁高楼林立,哪里还有小桥流水绿两岸的浪漫!河堤早就变成了小路。这里一天到晚都充斥着过往汽车尾气和人声嘈杂。那浪漫,那快乐,唯有在这记忆中了。
时光流转,到了1966年那动乱的年代,曾经有过一个“大串联”。在京城读书的我,也卷入了这洪流之中。这年的十月份,学校里大多数的同学们都跑出去串联了。我们几个研究生一商量,趁坐火车不花钱,咱们也借“播撒革命火种”这个引子,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,何乐而不为?于是,我们四个人,三个数学系的,一个历史系的,从学校开了介绍信,登上南下的火车。一路上爬火车,睡地板,挤厕所,折腾的一溜八开,可谓是千辛万苦,到了广州上海杭州武汉。不管在哪儿,都是到各大学看大字报,见识了各校的风采。在广州住在中山大学,参观了广交会,走过珠江大桥;在上海住的是一座教堂,逛过苏州河上的外白渡桥;在杭州住在淅江大学,逛过西湖,欣赏了那白娘子与许仙邂逅的断桥;到武汉住在了武汉大学,当然,也就逛了武汉大桥。那时,我们穷学生谁也没有照相机,也没有留下什么影像的记录。唯有在武汉长江大桥,还有个照相摊,我们四个人才有了一张合影,算是这一段游历的见证。
每当看到这张照片,就会想到大桥的宏伟,也会想起那荒唐且无法抚慰的青春岁月。自从1968年离校分配之后,与我的这三位同学再也没有联系。但我也在网上查过,其中历史系的同学,现在贵州,是原省历史所所长,与我同一个导师的同学,在内蒙古大学当博导,而另一位数学系的同学,当时回到了家乡上海当中学教师,据说后移民澳洲,仍然是位教师。同学们啊,想必你们现在都是著作等身,桃李芬芳,事业有成,家庭幸福。我羡慕你们,也想你们啊!在这儿,向你们问好了!今生我们还有机会相见,还有可能相见吗?你们可还记得咱们在一起的这段往事吗?于是,又想,在这之前和这之后,还会有多少人。同样听着江水的涛声,伴着来回穿梭的轮船和点点白帆,在这儿照张像,留个影,记录下美好的记忆呢?他们会是在这同一个镜头前、同一个背景下吗?人们说,这个世界真小。还真说不定啥时候,就遇上某个人,“哇!我也曾在这座大桥上,也在这个背景下,合过影,留过纪念呢!”
“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”,一晃个劲的,人就老了,哪儿也去不了了,唯有在家乡小城里走一走,看一看了。与我家最近的公园叫汤河公园。汤河公园嘛,就是汤河边上的带状公园,汤河上也有一座桥,我们都叫它汤河大桥。说是大桥,可与武汉大桥比起来,就显得太渺小了,太小了,太小了。可还是叫它“大桥”。夕阳大把的大把的将金色的鳞片洒满河面,缓缓向大海流去。我与老伴在桥上漫步,欣赏着小河两岸的景色,“在这儿照张像吧!”我们依在大桥的栏杆上,请过路的大学生代劳。小伙子一边按着快门,一边对女友念叨着,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,让我们老俩口的感觉好极了。
莫非,这汤河大桥,将是在我人生的最后时光里还能够一次次走过,还能驻足观景的,那唯一的大桥了吗?
啊,美丽的汤河大桥!你,还会给我一些什么故事?